說實話，就算這條路我已經走了十七年，每次踏進醫院的自動門，聞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，我的胃還是會忍不住微微揪在一起。今天的癌症回診日和平常沒什麼兩樣，冷氣依舊開得像不用錢一樣冷，旁邊的大哥正低頭猛滑短影音，聲音開得有點大；而我手裡緊緊握著批價單，眼睛死盯著診間上方的紅色跑馬燈，彷彿只要我盯得夠緊，那個紅色的數字就不會跳到我的號碼。
那段日子剛生病時，我總是在等待室裡哭。覺得自己的人生像被按下了暫停鍵，甚至是被隨機丟進了一個看不見盡頭的黑洞。十七年過去了，癌細胞像個不請自來又賴著不走的室友，我們時而和平共處，時而互相試探底線。今天早上出門前，我特地為自己泡了一杯熱烏龍茶裝在保溫瓶裡，這是我的「回診儀式感」。我喝了一口溫熱的茶，看著對面一對互相攙扶的老夫妻，突然，腦袋裡叮咚了一聲。
原來，我們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在害怕「失去」，卻忘了我們現在確實還「擁有」著啊。
恐懼不會消失，但我們可以選擇不被它綁架
後來我才懂，面對恐懼，就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捉迷藏。你以為你已經夠勇敢了，但只要身體哪裡稍微痛一下，或是檢驗報告上多了一個紅字，那個名為「害怕」的小怪獸就會瞬間跳出來，張牙舞爪地把你吞噬。以前的我，總想著要「戰勝」恐懼，每天對著鏡子喊話要堅強，結果只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，甚至連笑都覺得充滿罪惡感。
但在剛才那個瞬間，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。為什麼我非得要打敗恐懼不可呢？害怕是正常的啊！誰不怕痛？誰不怕死？承認自己會害怕，其實才是最勇敢的開始。當我不再把力氣花在「假裝堅強」上，我發現肩膀突然鬆了下來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在心裡對那個害怕的自己說：「沒關係的，我知道妳很怕，但我會陪著妳一起等。」奇妙的是，當我接納了這份恐懼，它反而變得沒那麼嚇人了。
跑馬燈的數字跳了兩號，距離我還有五個人。我拿出手機，不是為了查什麼醫學資料自己嚇自己，而是打開了相簿，看著昨天跟朋友去吃抹茶千層蛋糕的照片。那家店的千層蛋糕真的有夠好吃，抹茶味濃郁到不行。我一邊看照片一邊回味，嘴角忍不住上揚。這就是活在當下吧，我心想。既然無法預知等一下醫生會宣判什麼，那我至少可以決定現在這一秒鐘，我要讓自己開心一點。
陪自己度過焦慮的日常小實踐
這十七年來，我慢慢摸索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心理調適方法，也是我的「生存哲學」。當你在醫院日常裡感到焦慮，或是生活中遇到讓你害怕得不知所措的事情時，不妨試試看我平常都在做的這幾件小事：
- 為自己準備一個「安心小物」：就像我的熱烏龍茶一樣，它可以是一條柔軟的圍巾、一首喜歡的歌，或是口袋裡的一顆薄荷糖。當恐懼襲來時，透過五感的具體感受，把飄走的心思拉回現在。
- 每天寫下三件微小的開心事：不用是什麼中了樂透的大事！像是「今天的拿鐵拉花很漂亮」、「等公車剛好有位子坐」、「終於追完了一部好看的劇」。這些微小的光芒，會在黑暗的時候成為支撐你的力量。
- 允許自己有「無能為力」的時刻：不要總是逼自己當個戰士。想哭的時候就痛快地哭一場，不想說話的時候就安靜地發呆。接納自己的脆弱，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，告訴自己：「妳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
今天的天空很藍，昨天的蛋糕很好吃，而現在的妳，還在這裡呼吸著。這就已經是最棒的奇蹟了。
「叮咚——」護理師叫到了我的名字。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把保溫瓶收進包包裡，站起身來。胃還是有一點點緊繃，但我沒有退縮。我邁開腳步走向診間，步伐比剛才踏進醫院時輕盈了許多。不管門後等待我的是什麼結果，我都決定要好好吃今天的晚餐，也許去買碗熱呼呼的紅豆湯圓犒賞自己一下。
生活啊，其實就是由這些無數個平凡又真實的瞬間拼湊而成的。如果你現在也正在某個人生的等待室裡感到害怕，我想拍拍你的肩膀，跟你說聲辛苦了。我們一起深呼吸，去感受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吧。因為只要還能感受，我們就還有無限的希望。走囉，我要進去看報告了，祝我好運吧！
